日本啊日本
中国和日本一衣带水,隔海相望,在地图上看去,似乎驾一只舟,只要向东一直划去,就能够到达。或许也正是因为邻得近,两国的关系就更复杂和敏感,可谓爱恨情仇交织缠绕,要如何理清这份情感,真是需要一点智慧的。
或许是从小学英语的关系,在同龄人中,对于日本的亲近感似乎并不比对欧美英语国家来的强烈,甚至还要淡薄些。我们八零年代后期出生的人,从小受到的教育没有前几代人那么激进,但是爱国教育还是在我们心中深深扎下根的。爱国教育对于我们的祖国在上世纪前半叶,尤其是中日战争时所受到的创伤必然是不可避免的,我们了解那段屈辱,那段血泪的历史,才能更好地、更投入地参与我们国家的建设。不过也由于这样的教育,或多或少让我们对于日本的印象打了点折扣。
慢慢长大,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,我会告诉自己,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是存在区别的。对于任何一个国家,先入为主、盲目下定论的态度都是没有意义的。日本这个国家的发展历史,其由弱变强,在经历了二战后仍然可以迅速崛起,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辉煌,九十年代的经济泡沫;其社会形态,牛奶强国,环境保护,人际关系的处理,等等等等,都有太多值得我们去知道,去了解,去借鉴。作为一个大国,我们应该有那样的大国风度,能够开怀去向一切值得我们学习的国家学习,师之长技以自强。
赴日之前,我的日语老师跟我说,去了日本可别迷了眼,看看他们的社会是怎样的,再想想中国,想想有什么值得学习,有什么应该避免的。当然,同时尽情享受日本的好空气,美食,尽情欣赏日本的美景,美女吧!
立足“小”做“大”文章
飞机快着陆时,我从机窗往下看,看到许多整齐的,方方正正的人工岛屿,我知道我马上就将踏上另一个国度的土地。中国人向来爱说日本国土小,其实凭心而论,日本国土也没有那么小,比起同在东亚的韩国朝鲜,比起欧洲的许多国家,日本其实很大。不过日本的资源意识非常强,就人工填海的陆地而言,在日本就看到了许多,像大阪的关西机场,东京的台场等,都看到了日本向大自然,像自己的海洋领土要求土地的努力。这让我想起了上海。上海城市比较拥挤,之前人们的居住条件并不很好,不过在“螺蛳壳”里,上海人依旧能够把“道场”做得很好。尽管许多上海人的“小市民”素质,在全国都颇有骂名,不过立足小处,把生活弄得精致些这一点还是应该值得肯定的。在日本期间,日本社会立足于自己的“小”,而发展出的许多生活态度,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
在飞机上的时候,同行的朋友同我说,来日本的“出国”感觉不那么强烈。因为都是东亚地区,日本的文字又和中国渊源深厚,所以陌生感不强。我觉得对于一个国家,指示牌是很能反映异国国家的一些特质的。到达机场,我看到指示牌上除了日文,英文外,还标有中文(而且是简体字)和韩文。和英国作家 Alain de Botton 在《旅行的艺术》里讲述的他在荷兰机场看到了许多国的文字的指示牌而欣喜一样,我觉得日本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出色。之后在日本的 14 天时间了,我在地铁、商场许多地方都看到了这样多国语言的指示牌。它反映出日本一种国际化的视野,同时也反映出东亚中日韩三国的交流之密切。而在中国,在机场和地铁,指示牌大多还是中文和英文标注,但是生活或者来到中国的其他国家的人并不少,我们也应该提供更加细致的服务。
日本的天比较蓝
日本的月亮并不比中国的圆。但日本的天的确要比中国蓝。
在日本期间拍的照片里的天,都是非常 蓝 非常漂亮的,蓝色从远处到头顶,由深到淡,像 是一层层晕染的一般。想起回到上海的时候,飞机 着陆时看出去的天,就是灰蒙蒙的,在徐浦大桥上 看去,远处的城市建筑都是隐在一层灰色中的。中国的环境问题是比较严峻的,奥运期间的空气质量问题颇受关注就是一个例子。在环境保护方面,日本尤其值得学习。这一点,毋庸置疑。
从小的说起,日本的垃圾分类是早有耳闻。之前对于日本人真能自觉分类垃圾仍有所怀疑。不过在日本看到的,不同颜色的垃圾箱,分门别类有序扔掷的垃圾,让我信服。在麦当劳的经历尤其印象深刻。用完餐后,我打算起身离开,不过看到周围的桌上都没有残留的食物和餐具,也不见有员工来收拾过,然后才发现是要自己投放剩下的食物垃圾的。而且一顿餐,要分成四种垃圾投放,冰块、可燃烧的、不可燃烧的和食物残渣。而且大家广泛能够自觉执行。这显然非一日之工,彰显日本国对于垃圾问题、环境问题的重视。
在早稻田了解到日本许多建筑顶部建有蓄存雨水的池子,积蓄的雨水可以用来冲刷厕所、楼道,循环使用。在建筑的内部,有一些巧妙的反射阳光的装置,可以减少电灯的使用。空调的温度设置普遍较中国高,但也是比较舒适的,这样也可以节约能源。凡此种种,不胜枚举。
日本自然资源有限,但是它发展出来的资源系统,能够让人和自然和谐地相处。这让我想到,如今世界原油价格总体走高,资源的开发总有一天会告竭,日本在那时候甚至有可能凭借其长期有效运行的资源系统,而成为资源大国呢。在我们国家,这些年虽然“我国资源丰富,有无穷宝藏”的论调已经不再听得到,虽然也在向“可持续发展”努力,不过破坏环境、浪费资源的现象还是屡见不鲜的。环境问题需要政府努力,也需要全体国民的共同努力。中国的环境问题、资源问题任重道远。
在早稻田大学交流的时候,一位来自神奈川的同学的话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他说,他的家乡是一个工业城市,在十几年前,环境破坏得很厉害,但是通过十几年的努力,现在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。他也很坦率的说,他去过中国,中国的环境问题比较严重。就像十几年前他的家乡一样。环境保护远非一日之功,中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,相信通过长期的努力,中国在这方面能够有所进步。
日本的色彩
在我的眼中,日本的色彩可以用两幅画表现,一幅是斑斓的缤纷色彩,一幅是淡淡的蓝。
淡蓝
用两个词形容日本,很多同学都说是安静和干净。的确,在公车上,在地铁上,甚至在马路上(除了那些“酷酷”的机车引擎发出的轰鸣),都比较安静。地铁上看去,一排人都是拿着手机或者PSP,手指灵活地运动,或者是捧着袖珍书静静的看,就算聊天的,除了喝了酒的怪叔叔们,也是比较小声的。有时候,这样安静的场合,让习惯了比较热闹的我们感到有些压抑。日本性格中,比较注重他人的想法,不希望自己打扰到别人。这样使得日本人,在公共场合保持低调,大手机也是用手捂着低声地说,车子也很少按喇叭。这让人想到一层淡淡的蓝。
东京城市整洁,穿着人字拖走上一天,脚也并没有那么脏。加上蓝蓝的天,并不那么闷热的天气(至少没有上海闷热),让人不由想到一层淡淡的蓝。
斑斓
东京不愧是东方之都。第一天到达日本的晚上,我去了涩谷,它的炫目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原宿令人赞叹的时尚装扮,大牌云集的表参道,灯红酒绿的新宿,宅任天堂的秋叶原,大楼云集的银座,都彰显东京都的斑斓繁华。
另一处日本的斑斓,是它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。在日本,我在自动贩卖机上也花了不少钱,它品种丰富,便利。软饮料、酒、咖啡、烟,提供着便捷。
日本人的笑
在日本期间,遇到了许许多多友善的日本朋友。在东京无数次迷路,每次问路都能够得到非常认真的回答和友好的微笑。有一个日本白领,还把我们领出地铁站,带到目的地。而在国内问题,最常得到的回答就是那个字,“那边”,导致需要不停的问才能找到目的地。而在日本,问一次,足够。
日本的服务态度是很出名的。买衣服的时候,服务员双膝下跪为你量裤子,这让中国人有点不适应。营业员总是会向你微笑,鞠躬,哪怕这只是职业性的做法,你还是会心情愉悦。
在每个岗位,你都能看到微笑和认真工作的态度。即使是在车库前指挥车辆进出的,看到行人走过去,都会向行人微笑,让行人先过,在引导车辆进出。
走在路上,车总会让人。驾驶员会减速,示意你先过去。在国内习惯了躲避脾气不好的司机们的我,有点不适应。
不过如此和谐的人际关系,有时候会让我想知道,日本人真正的心情,他们真正的脾气,他们真正的情感。生活中不可能只有笑,只有和气的礼让,只有礼貌的鞠躬。这会不会造成民族性格中被压抑的部分太多,最后导致作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呢?
年轻人的友谊
年轻人总是象征着未来和希望。在日本,我遇到了许许多多对中国文化向往,对中国友好的日本学生。他们会用中文和我打招呼,自我介绍,尝试用中文和我聊天,称赞中国。当然我也会称赞日本。
现在和早稻田还有同志社大学的同学保持着电邮的联系。同志社大学的一个同学跟我说,他很向往中国,他去过中国,看到中国的博大,他深深为之倾倒、激动。他很希望能够做一些事,让中日两国的关系更好更健康。在早稻田的时候,一个日本女孩子为帮助四川灾区做的一个项目,也让我们感受到来自日本的友好关注。
在日本的校园里,我才发现有这么多人学习中文,有这么多人会有想去中国看看的想法,有这么多书介绍中国,日本人对中国的了解会这么深入。而我们,很多时候会抱着一种有点狭隘的“民族主义”,去看待日本。我意识到,我们对日本的了解还太少。我也萌生了想了解更多的念头。
友谊,只需要一颗种子,就能够发芽。而交流,是播撒种子最好的方法。很多时候,隔阂、冲突、甚至敌视,都是缺乏交流引起的。来来往往,尽管摩擦不可避免,却能够为双方的互相了解和友好带来福祉。
归来
回到上海,此次日本之行还是让我回味无穷。东京、横滨、箱根、大阪、京都,各具特色的城市让我领略到日本之美,让我了解日本社会,让我结下了和日本同龄人的友谊,让我看到日本和中国的不同和相同。
其实,在回忆的时候,思绪都是一个点一个点串联起来的。要我完整准确复述在日本 14 天的行程,我想我大概是不能了。但是,在日本期间的点滴体验和感悟,却充实在每一天里。有好玩的事,有感动的事,有引起深思的事,也有茫然的事。一个陌生的国度的轮廓,在我的心里面轮廓清晰起来。我很喜欢这个国家。
回来后,我总是很乐意把我的所观所想告诉我的朋友,让他们更加了解日本这个国家,告诉他们很多偏见并不是真实,告诉他们其实中国和日本真的应该有一个友好健康的关系。回来后,我总是回想在日本的经历,我也希望能够再踏上日本的土地,希望能感受那里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。
或许我们真的,真的应该把眼光放得更广一些。立足东亚,放眼世界,景色也许会更壮丽和美好。